一个道友。

行侠路上遇见他们,替我递块儿糖。

#江澄篇# 《持陈情十三载,云梦终无双杰》(上)

#江澄篇#
《持陈情十三载,云梦终无双杰》(上)
   

      魏无羡死了。对于夷陵老祖的死,在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,仙门修士们众说纷纭。其中最为广泛的传言说,是江澄那一剑才了结了夷陵老祖,最后因为不解恨,还将他挫骨扬灰了。

     什么破夷陵老祖,江澄从未把他当成过这祖那祖。其实魏无羡这人就是一混蛋。呵,他早就说过,让魏无羡弃了这邪魔外道的……可魏无羡哪里会听?从小到大,魏无羡闯了祸哪次不是他江晚吟给他收拾烂摊子?他嘴上一直说烦透了魏无羡,魏无羡却仍死皮懒脸地央求江澄下次还要给他收尸。虽说江澄多半赐他一个白眼,却从未有过一次是不帮他的。

     这次围剿乱葬岗,江澄是仙门百家中最上心的家主,他用尽了云梦所有的人力、物力,自己还拼死拼活冲在整个声势浩荡的队伍的最前头。众人只道是江澄恨死了这弑姐的夷陵老祖,却无人看出他紧绷面孔下的慌乱。江澄猛然记起少时承诺给魏无羡话———替他收尸。顿时,江澄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 江澄这一路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斩杀着凶尸,不曾休息过一刻,尽管握剑的指尖冰凉,止不住地颤抖着,连剑都已经拿不稳了。终于在几日后的一个下午,他自己一个人赶到了乱葬岗山顶。江澄反复告诫自己不是来寻仇的,见了面要冷静。其实他只是为了见见魏无羡,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。之前的误会、恩恩怨怨,江澄在兄弟面前终是放下了。

     继续向前走,入眼是满目猩红,尸骸堆积成山。怨气冲天间,只见一挺拔的黑衣少年静静站在崖顶,气质清朗俊秀,细长的眼角微微上调,目光沉静地望着崖底一派修士们的厮杀。他面庞白得透明,嘴唇毫无血色,眼睛下的青黑似乎是很久没有休息了。那人身后怨气悠悠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,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。除去那沾染了一身的血腥气息,到好似真的与世无争一般。
     盯着崖底看了好半晌,那人才转身望向江澄,漫不经心地笑着朝我道:“江宗主?可算来了。”

     看着魏无羡不人不鬼的狼狈样儿,登时,江澄登崖时告诫自己话全部都忘得一干二净。他握剑的手猛地攥紧,头上青筋暴起,怒吼出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———魏婴!你竟还敢来见我!你……你若再一意孤行下去,便没人救得了你!”

     魏无羡静默半刻,忽地轻笑:“……来杀我的?”

     江澄见他不慎在意的样子,一下子怒极,阴冷地质问道:“不然呢?不杀你,我如何对得起我姐,如何对得起金子轩,又如何对得起还没满周岁便无父无母的金凌!”

     魏无羡眼神暗了下去,声音似有丝丝悔意,摇头道:“我怎知……我怎知事情会到如此地步……到底是我,对不起你,对不起师姐一家。”

     “要不是你修习这些邪魔外道,又怎会到如此境地,金凌又怎会没了爹娘!”

     魏无羡偏头,却又终是苦笑着看向江澄,他颓废的情绪导致周围怨气倍增,甚至于他身边几个胆大的女凶尸,已经开始慢慢地攀上他的肩。这些,魏无羡直接无视,他一字一字低沉道:“江澄,原本,我从未想过这样,可我……又有什么办法。”

     见魏无羡如此消沉的模样,江澄不由联想起眼前少年七年前在莲花坞摘莲蓬、山野里打山鸡、姑苏仗剑行侠除水祟时快意潇洒的模样,便再也无法抑制住那股从胸腔中迸发出的愤怒。于是,三毒出鞘,电光火石间猛地刺向了魏无羡。

     魏无羡就这么站在那,眼睁睁看着三毒没入他自己腹中。对此他没有任何反应,哼都没哼一声。除了脸上若有若无的释然。
“噗呲———”是剑没入身体的声音,还握着剑的江澄一下子僵在了原地,愣愣地看着魏无羡。良久,他才反应过来,慌忙放下刚刚僵持着持剑动作的手,去搀快要跪地的魏无羡。

     “魏无羡,你……”江澄的声音再次抖了,慌张得抖。他想再说些什么,可这该死的喉咙却一直发紧,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。
魏无羡紧紧地,紧紧地握住了江澄的手,却不料突如其来的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威压猛地将魏无羡击飞出去,他高大的身躯好似暴风中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,狠狠地砸在了山壁上,嘴角也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。此时,整座乱葬岗内所有的的怨气好像都精神大振,疯狂地朝魏无羡体内涌去。一层层的怨气将魏无羡厚厚地包裹了起来,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 “魏无羡!魏无羡你怎么了!”地上的江澄慌忙爬起,红着眼睛嘶吼,可还不等他靠近魏无羡几步便被浓厚的怨气给弹得远远的。

     “啊———!啊———呃……!唔……”

     怨气外的江澄根本无法靠近魏无羡半步,他们好像被完全隔绝开了一样。他只能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魏无羡极度痛苦的叫喊。
     江澄心急如焚,顾不上那被怨气摔的浑身的伤,仍一次次地狂奔向魏无羡,却每次又都被狠狠击回。恍惚间,他好像每晚做的梦那样,又回到了七年前,眼前是他少时总是嘲讽的魏无羡的嬉皮笑脸。那时的魏无羡刚刚用春宫图戏弄完蓝忘机,江澄对他怒道:“把蓝忘机和蓝启仁都得罪透了,你明天等死吧!没谁给你收尸。”魏无羡则没心没肺道:“你都给我收尸那么多回了,也不差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 你都给我收尸那么多回了,也不差这一次。

     不差这一次。

     魏无羡嬉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江澄耳边,响得他心慌。这时,聚集在一起的怨气竟爆炸了!一时之间天摇地动,尘烟久久不能散去。这力量之强,把江澄震得生生吐了一口血!
此刻的江晚吟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第五的翩翩模样,他的脸庞沾满泥土,衣服全都烂了,还断了一条袖子,嘴角和胸前的血污他已顾不上擦了。江澄用剑强撑着起身,踉踉跄跄地跑向爆炸的地方。

     焦黑的地上,鬼笛陈情的穗子鲜红。然,四处除了地下的反噬阵法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 江澄的脑袋“嗡———”的一声炸开了,他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上,呆呆地把陈情攥在手心。尔后,便疯了似的站起身奔跑,大喊着:“魏无羡!魏———无———羡———!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啊!出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 后来,世人皆知夷陵老祖这个大祸害终于死了,好不高兴了一把。蓝家的修士也在这时上了乱葬岗,在魏无羡被万魂反噬的地方摆下了阵法,生怕哪天这夷陵老祖一不高兴了便重返人世。
再后来,云梦家主江澄又偷偷上了乱葬岗,谁知却再找不到那魏无羡的佩剑“随便”。

     于是,谁也不知那江家主的身上,竟一直佩着夷陵老祖曾名镇四方却在他死后下落不明的鬼笛陈情。
    
     哪曾想那蓝家的修士在乱葬岗摆下的阵法一摆就是十三年,而江晚吟,也就这么不动声色地佩着魏无羡的陈情,生生地佩了十三年。